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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琐
    【番外合集】(每日更新中
      微信平台上发布的所有番外,都在这个贴子里更新,每天更新一篇。   【番外】这辈子我做不到了   崇德八年,秋。   夜深时分,永福宫寝殿的灯还亮着,庄妃与宫女苏麻喇在灯下赶着中秋赴宴的吉服,情同姐妹的主仆正悄声说着话,门前闪过瘦小的身影,不等庄妃回过神,小女儿阿哲就扑在了怀里。   十岁的姑娘,正思念她出嫁不久的姐姐,在额娘怀里撒娇:“我不要和福临睡,我要阿图姐姐。”   苏麻喇起身出去瞧,果然见福临睡眼惺忪地跟着来,光着脚丫子揉着眼睛,苏麻喇将他抱起,福临就乖乖地靠在她肩头继续睡。   庄妃搂着女儿说:“今晚就和额娘睡,额娘先把福临抱回去,明日回了皇后娘娘,过年让你阿图姐姐回来可好?”   阿哲欢喜地拍着巴掌,庄妃哄道:“小声点儿,你弟弟睡着了。”   可她话音才落,外头值夜的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几乎滚在地上,撞见鬼似的吓得脸色煞白,颤抖着说:“娘娘、娘娘,皇、皇上驾崩了。”   多少年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仍不敢相信,那一晚那一刻,她波澜壮阔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大行皇帝走得突然,所有的事都临时准备,盛京的皇宫乱了好几天,皇后哲哲因悲伤过度而病倒,贵妃娜木钟强硬地把持着一切,庄妃几人连给先帝哭灵都受到限制。   贵妃的十阿哥博穆博果尔才刚满周岁,却是皇帝留下诸子中,出身最尊贵的皇子,贵妃强行控制着后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一日庄妃至清宁宫探望病中的皇后。庄妃自幼随皇后长大,原是在她膝下承欢的小侄女,没想到如今与姑母共侍一夫,共同守寡。皇后一生只养育了几个女儿,她一向对侄女所生的福临视若己出。   此刻姑侄俩一身素衣含泪相对,皇后听说贵妃阻拦其他妃嫔靠近先帝梓宫,俨然做主后宫的架势,不禁冷笑道:“她这是第二次守寡了,自然不会伤心也不会乱,不值得奇怪。”   贵妃和淑妃都是林丹汗的遗孀,嫁给皇太极后虽受到优待,终究是一生坎坷颠沛,再遇变故,果然比常人要冷静些。   庄妃一言不发,神思不知飘到了哪里,忽而听见姑姑口中说“多尔衮”,她才恍然回过神。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无奈地摇了头,郑重地说:“我们的身后是整个科尔沁,那里有你的父亲、兄弟和叔伯祖父,我们若在这里输给了娜木钟,科尔沁就要输给阿霸垓,我们不能做罪人。”   “姑姑?”   “谁都想做皇帝,可豪格不配,博穆博果尔更不配,只有多尔衮……”皇后脸色深沉,“他虽不会亏待我们,可多尔衮和多铎的两白旗若非要和两黄旗对抗,天下就乱了,明朝就该趁机反扑了,皇上一生的心血不能糟蹋在我们手里,大玉儿。”   庄妃浑身一颤,紧张地盯着姑母,皇后伸出手与她紧紧相握,说:“去求多尔衮,玉儿,你去求多尔衮。让他帮我们,让他帮福临。”   两天后,睿亲王府中,多尔衮见到了一身宫女装扮的大玉儿,这几天虽然忙着和宗室权臣周旋,他一刻也没有忘了永福宫里的心上人,此刻大步跑到她面前,毫不顾忌地抓着她的手说:“玉儿,你等我,等我做了皇帝,我就……”   “多尔衮。”大玉儿稍稍挣扎,将手抽了出来,往后退开几步,霍然跪了下去,多尔衮眉心纠结,上前要搀扶她,可地上的女人却凝重地望着自己问,“你做了皇帝,福临怎么办?”   “福临?”   “子承父业,我要我的福临继承皇位。”大玉儿将目光从多尔衮的身上移开。   “好,等我做了皇帝,将来照旧传位给福临。”多尔衮想也没想,屈膝扶着大玉儿的肩膀说,“只有我做了皇帝,我们才能在一起,玉儿,我等了你一辈子,你也在等我是不是?”   “我若跟了你,福临会受不了,我不想伤害我的儿子。”大玉儿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目光,早已经死了,“你不能做皇帝,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我是来求你扶持福临,可我没有任何足以许诺你的事,我要你无条件地拥立福临。”   多尔衮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女人,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把她从皇太极身边抢回来,皇太极逼死了他的母亲,夺走了他的汗位,又把他心爱的女人抢在身边。   皇太极对她不好,他只是想拥有她,好每天膈应着自己,可惜皇太极不长寿,听说皇帝驾崩的那一晚,多尔衮仰天大笑,他要夺回原就属于自己的皇位,他要夺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多尔衮。”大玉儿再开口,“你非要做皇帝,我只能和姑姑为先帝殉情。”   “好。”多尔衮双眼嗜血般,狠狠地说,“让福临做皇帝,你跟我。”   大玉儿摇头,抬眼望着他猩红的双眸,无情地说:“拥立福临,我不能跟你,你要用强,我只能为先帝殉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可我要你帮我,我要你帮福临。”   多尔衮怒火中烧,猛地将大玉儿扑倒在地,伸手要扯开她的衣领,却听女人在身下哽咽:“多尔衮,此刻你若碰我,之后记得将我的尸身送回永福宫。”   “大玉儿。”多尔衮声音干哑,仿佛字字带血,指甲在地上抓出狰狞的痕迹,咯吱声催得人心肝俱颤,“玉儿,你欠我的,玉儿你欠我的。”   泪眼成河,她伸手捧起他的脸颊,“多尔衮,来世我一定还你,这一辈子,为了福临,我做不到了……”   可是,十几年后,北京紫禁城的慈宁宫里,年轻的皇帝疯了一般冲到太后的面前,涕泪滂沱地叫嚣:“是你逼死她的,就是你逼死她的,皇额娘,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我想过?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儿子?我要封她做皇后,你再拦着我,我就随她去死。”   太后微微一笑。   *************************************   【番外】朕想极了你   京城初雪,李公公在屋檐下发了会儿呆,见徒弟搬来新的折子,他叹了口气上前接过。转身时,小太监在背后说:“师傅,坤宁宫的人说,皇后娘娘让德贵人跪了好些时候了,也不晓得是责罚还是怎么的。”   李公公不禁啧啧:“娘娘何必和一个贵人计较。”   暖阁里,玄烨正为尚之信投降而龙心大悦,见李总管又搬进来一摞折子,难得地说:“先搁下,朕回来再看,这就要去给皇祖母报喜。”   他理着袖口站起来,问:“德贵人是不是在慈宁宫?”   李总管忙道:“皇上不记得了?太皇太后的意思,让德贵人今日去坤宁宫侍疾,这会儿德贵人正在坤宁宫伺候皇后娘娘。”   玄烨微微皱眉,但想既然是皇祖母的意思,必然有其用意,自己还是别干涉才好,便吩咐:“你派人去坤宁宫瞧着,德贵人几时出来,就让她去慈宁宫,朕等她过去了再一道去。”   皇帝说着话,又坐回去,拿着尚之信投降的折子左看右看,可耳边却听李公公幽幽地说:“皇上,德贵人不知怎么惹怒了娘娘,正在坤宁宫罚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离不了。便是离了,只怕德贵人也不肯去慈宁宫,这时候去,就算德贵人没有向太皇太后告状的心思,皇后娘娘也不能信。德贵人冰雪聪明,一定会懂得避开是非。”   玄烨刚刚还满面喜色,忽听岚琪在坤宁宫罚跪,登时变了脸色,恼怒地瞪着李总管,仿佛是李公公欺负了他的岚琪,李公公尴尬地笑着:“皇上,您看……”   “皇后她真是!”玄烨恼怒不已,可当年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能重新让岚琪回到身边,皇祖母废了不少心思,他不能再冲动,不能再意气用事,不能因为自己言语的过失又害了心爱的人。   “皇后管束妃嫔,是分内之事。”玄烨沉下心,冷冷地说,“朕知道了。”   李总管眨了眨眼睛,见皇帝没别的吩咐,躬身便要退下,可皇帝又喊住他吩咐:“去仔细瞧着,等德贵人离开,朕就摆驾坤宁宫,尚之信降了的事,要先和皇后同喜。再有,早晨朕吃着不错的那碟点心,晚些时候你让人送去钟粹宫。”   “奴才遵命。”李总管松口气,转身出来,可才在门前交代了几句话,里头皇帝又喊他,忙不迭跑进来,但听皇帝吩咐:“让乳母收拾准备着,过几天朕要把太子送去坤宁宫。”   转眼腊月时,连日的大雪,皇帝在乾清宫暖阁理政,这几天大臣们进宫觐见,走的路都和往日不同,后来听人说,皇帝在太和殿前攒了几天的积雪,却不知要做什么。   这日李总管兴冲冲跑来告诉皇帝,太和殿前的雪已有过膝深,皇帝匆匆几笔批下折子,便起身道:“摆驾钟粹宫。”   暖轿晃晃悠悠到钟粹宫外,这里今天似乎没人来扫雪,门前积了半尺高,李总管急忙要小太监过去清理,皇帝却示意他们别出声,跨过门前往钟粹宫里走,听得里头嚷嚷声此起彼伏,有宫女说着:“主子您太胡闹了,怎么光着脚往雪地里走,这要冻出毛病的。”   而岚琪则欢喜地笑着:“别嚷嚷,你们也来踩一踩,可舒服了。”   玄烨看到岚琪提着裙摆,光着脚在雪地里,脚丫子已经被冻得通红,她大概也是怕冷了,没多久就跳回去趿进鞋子里。玄烨担心不已,不禁就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他急匆匆绕过去,不由分说把岚琪一把拎起来,抱进房间扔回暖炕上,可见刚刚还欢天喜地的人,这会儿直哆嗦,玄烨知道她冻着了,知道她也明白做错了,想着今天本要给她一个惊喜,不愿扫兴坏了气氛,只轻轻拍了脑袋嗔怪:“又胡闹。”   宫女们打来热水为德贵人捂脚,玄烨退到外头,在书架上随便翻阅那些自己故意为难她而送来的深奥书籍,听见里头嘀嘀咕咕,循声看过去,岚琪正和给她捂脚的玉葵说笑。   透彻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她的喜悦总是那么纯粹,不含一点杂质,常常一抹笑容,就能让玄烨为了国家大事朝廷大臣而疲惫不堪的心得意治愈,她的笑容,胜过天下所有的好。   两乘暖轿,从钟粹宫离开,过乾清门,过保和殿,停在太和殿后面。玄烨牵着摇摇晃晃的岚琪往前走,看到白皑皑一片厚实积雪时,岚琪面上的诧异和惊喜,让玄烨得意洋洋。   玄烨走在前头,一步一扎实地踩出脚印,想让身后的岚琪跟着自己的脚印走,可没多久就听见一声闷响,后面等待的太监宫女也随之发出惊呼。   转过身,看到岚琪整个儿陷在雪地里,大氅拢起来将她完全淹没,只可怜地探出脑袋,一双手正无力地挥舞着,请求玄烨去救她。   玄烨实在没忍住,笑声响彻空旷的太和殿,眼见得岚琪急得涨红了脸,才赶过来把她从雪地里拎出来。但顺手抱在怀里,之后的路,他要抱着她一起走。   当站在太和殿最高处俯视皇城,玄烨感觉到岚琪稍稍挪开了一些,故意凑过去,她就会再往后挪,始终不愿和他并肩。看似不经意的举动,是她对彼此的珍惜,玄烨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   暖暖一笑,伸手搂住她,问:“要不要去后面看看?”   离开那里,岚琪显然轻松了许多,玄烨跟在她身后到处晃悠,他早已熟悉的世界,对她来说处处新鲜。看着她飞扬的神采,听着她欢喜的笑声,玄烨曾有走遍天下的理想,如今他希望,将来能和眼前人共看江山。   回到乾清宫,曾陷入雪中的人,难免湿了衣衫,玄烨与岚琪分两处更衣取暖,再见岚琪,她已换了干净衣裳,回暖后的脸颊上似飘着绯色云彩,红扑扑惹人怜,坐在身边,身上香香暖暖,直叫人想亲近。   玄烨动了心思,喉间微微干燥,可怀里的人,却已满面困倦。因回来前说要好好下一盘棋,她跪坐在暖炕上摆弄棋盘,也是呵欠连天。   下棋时,玄烨落一颗子就看她一眼,岚琪纤长白嫩的手指间捻着棋子,像是定在半空里,任凭身子和脑袋如何晃晃悠悠,手和棋子愣是一动不动,玄烨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连着棋子往棋盘里放。   岚琪被惊醒,慌张地睁着惺忪睡眼,可玄烨已过来将她搂在怀里,在额头上轻轻一吻,温和地说:“困了就睡吧。”   岚琪似乎还想挣扎,却再也撑不起眼皮,咕哝了几声就在玄烨怀里睡过去。   玄烨的身子有些燥热,大白天的,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把怀里的人放平,忍不住解开她颈下的扣子。原是怕她勒着透不过气,可解开一颗,又想再解开一颗,不知不觉,雪白的脖子,娇柔的锁骨都出现在了眼前。   玄烨无法抑制身体的冲动,吻上了娇嫩的肌肤,岚琪的呼吸安稳均匀,胸前微微起伏,带着她身上自有的香气,玄烨贪婪地缠绵着,想要把睡梦里的人吻醒。可岚琪只是不安地咕哝了一声,又似乎明白自己在谁的身边,很快又安逸地睡过去,唇边有淡淡的微笑,仿佛梦见了高兴的事。   玄烨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干涩地咽了咽唾沫,翻身坐了起来,拿过边上的毯子给岚琪盖上,想了一想,又重新躺下,轻轻搂过她的身子,要和她一起睡,只是在熟睡的人耳边低语:“夜里,可不许再贪睡了,朕想极了你。”   *************************************   【番外】是他的孩子的母亲   夏日炎炎,入了夜暑气也不散,杏儿歪在美人榻上,听小雨轻轻摇着蒲扇说笑。   “章答应,您睡了吗?”桃红的声音在门前响起,主仆俩对视了一眼,小雨出去接应,不多久就和桃红一道进来,杏儿已正襟危坐,客气地问,“宜妃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桃红屈膝蹲下,笑得十分尴尬,没有了往日亲和的模样,支支吾吾地说:“娘娘没什么吩咐,只是有一件事想和答应商量……”   杏儿不记得桃红几时走的,她发呆的时候,小雨一个劲儿地推她,哭着说:“咱们去告诉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一定不会让她这么欺负您,这叫什么事儿,主子您怎么会答应呢,主子您太傻了。”   宜妃要她每晚脱光了衣服等在寝殿门外,万一皇帝要和宜妃行云雨之事,她就摸黑进去把娘娘替下,宜妃生十一阿哥受了伤,不大好侍寝,虽然杏儿来翊坤宫有目的,但宜妃把她弄来,本就是为了勾引皇帝多来翊坤宫的。可没想到会演变到这一步,宜妃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方才还燥热不安的人,此刻直觉得背上冷飕飕发寒,杏儿抓紧了领口,怔怔地说:“我不答应她,她就要疑心我,会更加折磨我,我既然要帮德妃娘娘看住她,就什么苦都要吃。反正……我连十三阿哥和小公主都生了。”   第一晚,裹着披风的杏儿,在宜妃的寝殿外昏昏沉沉呆了大半夜,披风里的她一丝不挂,夏日里本不该觉得冷,可她一整夜都在瑟瑟发抖,隔天宜妃很高兴,夸赞她奖赏她,但转过身又吩咐:“往后但凡万岁爷来翊坤宫过夜,你就等在外头,冬天也不怕,我让人给你把炭炉烧得暖暖的。”   可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纠缠上了杏儿,一想到宜妃的嘴脸,她就浑身发抖,吃不下睡不着,内务府若来人说皇帝今晚要来,之后的时间里,都仿佛在地狱里煎熬。明明是曾经肌肤相亲的人,是她尊敬的皇帝,是她心爱的儿女的父亲,可如今她不想让他再碰自己一下。   虽然一直没有真的发生宜妃幻想中的事,可只要想到有发生的可能,杏儿就浑身都恶心。   那一晚,圣驾来临前,翊坤宫的奴才赶走了花坛水缸里扰人的蛙鸣,用长杆黏走了烦人的知了,皇帝和宜妃歇下后,翊坤宫静得瘆人,杏儿蜷缩在门外,和里头一门之隔,她感激皇帝这一晚又没动心思,让她再次逃过可能的磨难。   迷迷糊糊睡着时,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杏儿慌张地醒来,乍见一袭寝衣的皇帝站在面前,这里有两只蜡烛摇摇曳曳,彼此都能看得清对方,她狼狈地爬起来,没意识到披风的丝带已经松开,等她立定时,披风翩然落下,玉体毫无遮蔽地露在烛光下,杏儿捂着嘴不敢发出惊叫,本能地蹲了下去。   玄烨也被吓到了,他只是睡得口渴起来要水喝,不想惊醒宜妃不想又花心思应付她,才没做动静自己走出来,看到章答应蜷缩在门外时,他才信了那隐约听见几句的传言。   “小心着凉。”玄烨定下神,俯身捡起披风将杏儿裹严实,手指没有碰到她一寸肌肤,可她还是颤抖得可怜,玄烨道,“往后别再做这种事,她若逼迫你,你装病就是了,不过朕看你这个样子,早晚也要病的。你放心,朕若要你侍寝,会大大方方翻你的牌子,至于她,朕不会再碰她,也就不会为难你。”   杏儿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皇帝好像不在乎她有什么回应,只是道:“再说下去,她就该醒了,朕回去了。”   皇帝从眼前消失,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可杏儿飘忽了许久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她没听错是吧,皇帝刚才答应她,绝不会让她做那种事。   那之后,翊坤宫的章答应就病倒了。她一病,宜妃不能再为难她继续等候替代侍寝的事,好在皇帝对宜妃不赖,翊坤宫很风光了一阵子,皇帝更说正月下江南,要带着宜妃同行。   可宜妃没福气,临出门病倒了,不管是谁招惹这场病,她注定不能随扈离京。皇帝该是明白她的脾气,不予以安抚必然生事端,临行前特地来探望宜妃,几句惋惜的话,就把宜妃哄高兴了。   而宜妃自己不能去,就挖空心思想让章答应去,但皇帝不松口,章答应也不领情,这事儿终究没提起来,唯有在皇帝离开时撵着杏儿去送皇帝。   翊坤宫门外,太监们压了轿子,杏儿躬身在门前相送,方才皇帝进门时,她就在这里等,皇帝见了她却说:“大冷天的,何必等在门外。”更有一句话触动她的心,“你是朕的答应,不是她的奴才。”   方才皇帝和宜妃说话时,杏儿就等在门外,虽然穿得厚实,不动弹时也抵不住夜里的冷,此刻身子已经有些僵硬,皇帝似乎看到她晃了晃,已要上轿的人,停下脚步对她说:“十三阿哥很乖巧,改日去永和宫坐坐?”   杏儿冻僵的身子,仿佛靠在了火炉旁慢慢回暖,她缓过神时,圣驾已经走远,里头宜妃正派人催她回去问话,她脸上湿漉漉热乎乎的,但风一吹就冰冷地僵在面上。   原来在皇帝心里,一直知道,她是十三阿哥的生母?是他的孩子的母亲。   *************************************   【番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宁寿宫里,温宪公主正烦躁地在自己的寝殿里来回走动,炕上地上扔满了东西,宫女嬷嬷都战战兢兢等在门外,毫无疑问,公主刚才又发脾气了。   温宸从永和宫晃晃悠悠来,像模像样地吩咐了门前人几句,转身便进了姐姐的屋子。   温宪见妹妹来,抓着就问:“怎么样了?”   小宸儿无奈地说:“姐姐你最好安生几天,额娘说了,我要是再帮你跑出去玩,连我一起罚。”   温宪显然有些怕:“额娘这么凶?”   小宸儿搂着姐姐说:“皇阿玛不能怪皇祖母,就只好怪额娘管教不严,额娘一辈子都没被阿玛数落过几句,为了咱们顽皮挨训,多不值呀。姐姐,好歹等几天,兴许皇阿玛高兴了,反而要带我们去玩。”   温宪在炕上滚作一团,用毯子蒙着脸说:“将来的事谁在乎,可现在舜安颜那小子一定得意极了,我偏不要输给他,既然打了赌,我一定要赢。”   小宸儿盘腿坐在一边,嘀咕道:“姐姐,额娘真发了狠,我们就惨了。”   温宪从毯子里探出脑袋说:“什么惨,最惨就是挨顿打,额娘还能把我们怎么着?”   小宸儿趴过来说:“挨打不算惨的,惨的是往后出入都被人跟着盯着,从前好歹能混出去一两次,往后哪儿都别想去了。再者额娘发狠还有限,可额娘若生气伤了身子,皇阿玛就该跟我们算账了。反正怎么算,都不值当,姐姐我不陪你了,我要回去了。我就来跟你说,额娘今早把内务府的人训了,今天心情不大好。”   妹妹说着就从炕上爬下来,来不及整理衣襟就往外跑,温宪这才回过神,可妹妹早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她急得骂道:“小叛徒,你给我站住。”   且说温宪公主这几天偷偷离宫太频繁,但宁寿宫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也没什么,可昨天穿着太监衣裳的温宪公主和带着大臣的皇帝撞个正着,结果正遇上皇帝心情不好,一时龙颜大怒,把她拎回永和宫将德妃责怪了一通。   因太后庇护,公主躲回宁寿宫没受到惩罚,可今天一早,永和宫就来人说,这几天她哪儿都别想去了。   太后虽然处处袒护孙女,帝妃轻易不指摘公主教养之事,但皇帝和德妃真要干涉,太后也不会不让步,这次在大臣面前那么失礼,太后让孙女免于责罚已经是很不给皇帝面子了,之后的事,她的确不好再多嘴。   偏偏这几天,温宪和舜安颜打赌,说她不靠舜安颜帮忙也能溜出皇宫,舜安颜若是输了,往后要随叫随到,每天都给她寄送书信,若是温宪输了,这几个月她都不缠着舜安颜。可眼下,她大概往后几个月,都见不着人了。   这一天,公主没用早膳,午膳也送不进去,虽然一天不吃绝对饿不死,可太后哪里舍得孙女饿肚子,亲自来哄她,小孙女卧在她怀里可怜兮兮地说:“皇祖母,我就今天再出去一趟,您帮我瞒着额娘好不好,不然我就三个月都见不到舜安颜了。”   太后眯着眼睛笑:“姑娘家家的,总去见男人家做什么,你不害臊啊?”   温宪霸道地说:“他算什么男人家,毛头小子一个,和胤禵胤祥他们是一样的。”   太后心里早就想,温宪和舜安颜两小无猜,若是将来有缘分,促成一双便是好事,她的温宪就能留在京城,时常进宫来陪陪她。   温宪娇滴滴地搂着祖母的脖子说:“皇祖母,您再帮我一回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在太后眼里,哪里计较什么保证什么最后一次,十几年来无条件地宠爱着这个孙女,她毫不顾忌地让一个公主享受着比皇子甚至太子还优渥的待遇,仗着她是太后,仗着皇帝不计较,直把公主宠上天。   太后见孙女泪眼晶莹,十分心疼,忙道:“你先用午膳,过会儿皇祖母到园子里去逛逛,你额娘她们一定会跟过去的,等我们都聚在御花园了,你就出去找舜安颜,可记得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回来,太晚了皇祖母会担心的。”   温宪欢喜地将祖母亲了又亲,忙嚷嚷着肚子饿要用午膳,太后见孙女高兴自己就高兴,午膳过后不久,她真的带人去御花园逛了。   果然太后一出门,各宫娘娘都赶着来伺候,乌泱泱的人涌向御花园,宁寿宫有太后的人安排,温宪很顺利地走出了内宫。当她熟门熟路地冲出皇城,急着要去国舅府找舜安颜,刚要跨上马车时,竟看到舜安颜带着小厮在城门底下等,也不知他等了多久了,那小厮一副尿急的模样,好像实在忍不住了,看到公主就转身撒腿跑了。   舜安颜走上前,温和地说:“你总算出来了,我想再等一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温宪霸道地哼着:“想去找我,叫我认输?休想!”   舜安颜摇头说:“我们只要见到,就是你赢了,我不想你输,你输了我们就要几个月见不着了。”   温宪心头一热,转身往马车里钻,可半天不见舜安颜跟上来,探出脑袋不耐烦地说:“还不上车,日落前我要回宫的,带我去买东西,我要给额娘挑寿礼。”   舜安颜忙上了车,车厢狭小,两人几乎要贴着身子,温宪想起今天皇祖母说,舜安颜是男人家,她不好老和男子混在一起,从前嬉笑打闹从没当回事,不知怎么的,今天却觉得变扭了。   “你坐远一点,贴着我干什么,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温宪霸道地推搡舜安颜。   “你再推我,我就要掉下去了。”舜安颜一手扶着车,可还是努力朝外头挪了挪身子。   温宪见他真的坐远了,又不高兴,变扭地说:“你缩在那里做什么,难道就想掉下车去,往后赖我害你不成?”   舜安颜好脾气地说:“不是你说的,叫我……”   温宪却霸道地打断他:“怎么,你嫌我烦了是不是?那你躲起来别见我,你能清净好几个月,甚至往后我们都不再见面了,还假惺惺地来等我。”   舜安颜只是笑着不说话,温宪不论发脾气还是高兴,他都喜欢,大概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公子哥儿,换做别的人哪怕是女人干这么对待他,舜安颜早就甩脸了,可不管温宪怎么作弄他,他都不会生气。他努力学本事多长进,想做祖父最看中的孙子,就是希望自己将来能配得上温宪,能娶公主为妻。   马车颠簸着,不知不觉两人又靠近了,温宪似不经意地将脑袋靠在了舜安颜的肩膀上,在宫里折腾了半天的她有些困了,含糊不清地问着:“还没到呐?”却把自己交给了舜安颜,安逸地睡过去了。   *************************************   【番外】额娘好喜欢你   开启不久的永和宫,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装点搬家具,将殿阁打扫得一尘不染,好预备迎接新主人到来。这日,宫女太监们一如既往地忙碌着,却突然见佟贵妃风风火火地从边上承乾宫冲来。   恰有两个宫女搬着东西从门里嬉笑着走出,未能及时看到娘娘,等她们发现贵妃娘娘驾到,娘娘已经冲到面前,一人一巴掌把她们打在地上了。   佟贵妃脾气向来暴躁,宫里人都知道,以为是看不惯德嫔受宠才来这边闹事,结果贵妃却骂她们:“你们每天吵吵闹闹,四阿哥被你们吓得一惊一乍的,再敢弄出点动静,我要你们的命。”   众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贵妃骂完了却扬长而去,对于新装点的永和宫毫无兴趣,还是承乾宫的大宫女青莲留下几步,客气地吩咐众人:“娘娘只是怕你们吵着四阿哥,其他的也没什么,可别到处去胡说,叫德嫔娘娘误会就不好了。”   待承乾宫的人离去,这边的人才缓过一口气,互相窃窃私语,四阿哥这才抱去承乾宫几天,贵妃娘娘也太当一回事了。   承乾宫里,佟贵妃进门就听见婴儿啼哭,她赶紧跑进来,见乳母正要宽衣喂奶,她着急地在边上说:“你不要总等他饿了哭了才想起来喂他,你到底会不会奶孩子,孩子几时饿了你也不知道吗?”   乳母被吓得都不敢去抱四阿哥,但四阿哥已知道要找奶吃,被佟贵妃抱起来后就去扯她的衣衫,反叫贵妃手忙脚乱,慌乱地吆喝奶娘赶紧把孩子抱过去。   等四阿哥安静满足地吃上奶,承乾宫才得以片刻宁静,自从那天皇帝突然把孩子送来,佟贵妃再没有耳根清净的时候,不足周岁的孩子初到新地方,每天都不安的哭泣,贵妃并没有觉得烦躁,可是不会笑的孩子,让她很担心。   不久前的地震中,她舍命救下四阿哥,那一刻并没有想将来会有机会抚养这孩子,不管皇帝表哥是因为那件事感动,还是心疼自己生不出,反正四阿哥进了承乾宫的门,她就再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孩子带走。   可当初大阿哥就是天天哭夜夜哭,贵妃又着了惠嫔的道,孩子最终被带走了,如今四阿哥也总是哭,佟贵妃才不得不担心。若说大阿哥已经是懂事的大孩子,四阿哥连话都不会说,更让人不知该如何应付,她总是傻傻地守在床边问青莲:“这么点大的孩子,养得活吗?”   等四阿哥渐渐熟悉承乾宫的一切,虽然不再日夜啼哭,可他不会笑,不论贵妃、乳母或是青莲怎么逗他,他都不会笑,大人们每每忙活半天累得直喘气,他只是冷冷地哼几声,算是一点点回应。   可是佟贵妃锲而不舍,她觉得只有孩子冲自己笑了,她才算真正被孩子接受,其他人怎么看待她都无所谓,可她在乎孩子的感受,她希望孩子在自己身边能快活,她希望孩子从心里明白,自己是他的母亲。   德嫔是十月中旬搬入永和宫的,别人都说,皇帝为了能“堂堂正正”宠爱乌雅氏,才把四阿哥送到承乾宫,好用孩子来安抚贵妃的嫉妒之心,好让她不再为难德嫔。   可那些日子,贵妃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在意,她全心全意扑在四阿哥身上,已经能从他的哭声分辨是饿了还是尿湿了,能像模像样地喂他吃米糊果泥,每天抱着孩子去园子里看花花草草,突然之间,承乾宫佟贵妃的人生里,就只有四阿哥了。   四阿哥的周岁生日就在眼前,贵妃预备请皇帝到那天来看看孩子,她和青莲商量预备些什么东西给儿子抓周,想起去年乌雅氏分娩的光景,想到她终究是无可取代的生母,心里很不是滋味,竟吩咐青莲:“四阿哥生辰那天,把德嫔也请来。”   青莲觉得不好,本要劝几句,可她家主子的脾气她知道,但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主子先说:“若是四阿哥对我依旧不亲昵,就算了,哪天他开始对我笑了,再请她来,我可不想让她背地里笑我。”   却是同一天,下午贵妃守着四阿哥睡觉时,自己也歪着迷糊过去,等她感觉到肚子上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而睁开眼,竟见不知几时醒来的孩子正爬在她身上。   “胤禛,你醒啦?醒了怎么不叫额娘?”贵妃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帮着他爬到自己的胸前,小家伙本能地扯衣领要找奶吃,贵妃无奈地笑着求饶,“额娘这就给你喊乳母来,胤禛你别扯了……”   她应付着怀里的孩子,开口要喊人,耳边突然听到清脆的笑声,一声又一声,不知是梦里遇见高兴的事,还是觉得贵妃的样子很好玩,四阿哥情绪特别好,趴在贵妃身上兴奋地晃动着,竟开怀大笑。   “胤禛,你喜欢我是不是?”佟贵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小家伙高兴极了,还慢慢爬上来要啃她的脸,咿咿呀呀地发着声音,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的小手在贵妃脸上摸到湿漉漉的东西,就把沾湿的手指往嘴里塞,可眼泪的滋味他似乎不喜欢,一瘪嘴就要哭了。   佟贵妃赶紧抱起孩子,还挂着泪水就含笑柔声哄着拍着,热乎乎的小家伙满满抱在怀里,她进宫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到满足和安慰,而她的肩膀,从今往后也是孩子的依靠了。   “胤禛啊……额娘好喜欢你。”   *************************************   【番外】圆明园里的花蝴蝶(一)   雍正三年,皇帝为先帝三年服阕,紫禁城中渐有喜庆之色,时逢民间流传“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吉兆,满朝文武称颂,后宫妃嫔也有制作祥瑞图案荷包呈送皇帝,但翊坤宫里,年贵妃玉体有恙,不能亲手碰针线。   这一日六宫在坤宁宫请安后,熹妃钮祜禄氏带着宫女来翊坤宫,进门就见福惠小阿哥在院子里玩耍,见熹妃娘娘到了,乖巧地上前来请安,熹妃屈膝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福惠撒娇:“熹妃娘娘,四哥昨天说我烦,不跟我玩。”   熹妃笑道:“一会儿娘娘带你去书房闹他,问他是不是要娶媳妇了,就不和弟弟好了。”   有宫女从贵妃的寝殿出来,迎上前道:“熹妃娘娘,主子请您屋里说话。”   熹妃牵着福惠的手一同进门,可贵妃却懒懒地歪在榻上,撵儿子:“你外头玩儿去,在跟前晃得我眼晕。”   福惠撅着嘴不乐意,熹妃便吩咐下人:“领福惠去上书房,让四阿哥教弟弟写字。”   孩子欢欢喜喜地跑了,年贵妃咳嗽了几声,翻过身喘口气说:“他该吵着弘历念书了。”   熹妃不以为意,从怀里拿出丝帕裹的小包,层层叠叠打开,将一只精致的荷包递给贵妃,笑道:“日月合璧五星连珠,臣妾都绣上去了,这个大小装鼻烟壶正好,系在腰里。”   年贵妃看了几眼,塞还给钮祜禄氏,摇头:“你做得这么好,万岁爷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做的,算了,你们送你们的,我不要了。”可话虽如此,目光却停在那荷包上迟迟不移开,见熹妃重新包起来,她轻轻一叹,扭过头去。   “皇后娘娘说,她昨晚问过皇上,是否愿意去圆明园小住,皇上答应了,让您这边准备准备,过几天咱们就动身。”熹妃抬头将贵妃的殿阁看了看,轻声念,“还是园子里好。”   贵妃却问:“皇后娘娘为什么不来看我,这次去园子里,她去不去?”   熹妃露出无奈的神情,一时没言语。   年贵妃便又问:“是不是我那些话,你没有转达给娘娘?看来还是要我亲自跑一趟才行。”   钮祜禄氏忙起身站在一旁,说:“娘娘保重身体,那些事既然万岁爷都不愿您烦恼,您何必打听清楚?臣妾不是没有向皇后娘娘转达,不仅替您说清楚了,还被皇后娘娘责备了。娘娘说天大的事儿也比不过您的身体,年羹尧他好也罢坏也罢,您过您的日子就是了。”   年贵妃摇头,眼中的凄楚让人看着心疼,她含着泪说:“琳姐姐你不懂的,你知道皇上每次抱着我,我害怕自己是被敷衍,害怕自己其实早就被讨厌了,那种心情有多折磨人吗?我一直以为,只要不把自己当年家的人,从今往后不姓年就好了,可没那么容易,越是这么想,就越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是年家的人。”   熹妃无话可说。   回想去年十月,年羹尧进京途中,竟然令沿途都统、直隶总督等一品大员跪道迎送,到京时黄缰紫骝,郊迎的王公以下官员亦是跪接,年羹尧安然坐在马上经过,看都不看一眼,王公大臣下马向他问候,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不论他多么劳苦功高军功卓著,天底下能有这气派架势的,难道不该只有皇帝?   腊八时妃嫔阿哥们聚在坤宁宫,三阿哥弘时当众讲了年羹尧的事,虽然被正巧进门的皇帝呵斥,但年羹尧大不敬的行为,还是听的人心惊,当时在座最最难以承受的,非年贵妃莫属,三阿哥的话,每一个字都好像扇了她一巴掌。   从那以后,贵妃就病倒了。   “琳姐姐,我时常想,我这个人福气太满了,嫁给天下最好最尊贵的男人,又有皇后和你这样的好姐妹疼爱,儿女虽然不算太顺意,有福惠也足够了,从前太后在,更是把我当闺女疼,我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年贵妃凄凉地笑着,“果然老天还是公平的,哪能让我事事如意呢,就给了我那么一个哥哥。”   熹妃劝道:“您放开些就好了。”   年贵妃苦笑:“这话,都听出茧子了。我心里什么都明白,可实在……”   此时有太监从乾清宫送来皇帝的赏赐,并传话说皇帝要过来用午膳,熹妃不宜久留,临走时便为贵妃打扮了一下。年氏在雍正元年就被册封为贵妃,是大清朝皇后之下最尊贵的女人,可她依旧是从前在圆明园做侧福晋时的装扮,她总觉得,只有被戏称花蝴蝶的日子,才简单美好。   (二)   阳春时节,皇帝携皇后、贵妃、熹妃诸人从紫禁城迁入圆明园。登基三年,新君为先帝和孝恭仁皇后持孝,不选秀不迁居,在紫禁城整整住了三年。但三年内,皇帝扩建了圆明园,改原雍王府潜邸为雍和宫,如今从内宫到前朝,早已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后妃迁入圆明园,王公贝勒福晋皆来伺候,又因年贵妃有疾,女眷们按序来请安问候,贵妃虽不人人都见,为了帝后的体面,她也会强打精神应付一些,两三日后,圆明园才清净下来。   年贵妃所居院落,名百花居,这名儿还是太后当年给改的,说侧福晋是花蝴蝶,蝴蝶栖花,她住的地方必要百花齐放才能兴旺,如她的闺名融芳一般,果然冥冥中有安排,幼年择花为名,哪知将来会被人昵称花蝴蝶。   可年贵妃迁入百花居后,身体并没有起色,她刚刚三十出头,本该在盛放的年华,却被病魔纠缠,换了多少太医寻了多少药,始终不见好转。皇后当她亲妹妹般对待,每日嘘寒问暖,深知年贵妃是被心病所缠,可皇帝太忙碌,连她也是几天才见一面。搬入畅春园不久后,皇帝就出门去视察河工,不知几天才回来。   眼下正是圆明园内姹紫嫣红的时节,可总有隐隐的哀愁飘散其中,那一日熹妃和齐妃李氏从百花居归来,皇后问了几句三阿哥的事,齐妃退下后,熹妃对皇后道:“太医对臣妾说,贵妃娘娘的病归根结底还是抑郁所致,她只是在人前强颜欢笑,再拖下去,只怕医药难治。”   皇后已近五旬年纪,近来已不比从前精神,后宫大事做主外,琐碎之事都在熹妃手上,太医对熹妃说这话并不为过,只是听得她一声叹息:“她是我们几个中最年轻的,只怕也……最留不住。”   “年羹尧的事,贵妃始终觉得自己愧对皇上,您和皇上事事瞒着她,反而让她疑心。”熹妃悲戚地说,“不如您与皇上说说,皇上到底要如何对待年羹尧,都告诉她,也许说明白她就没牵挂了。”   皇后神情凝重,轻轻摇头:“我说容易,可皇上怎么对她开口?”想了想又道,“过几日皇上回来,咱们就说太妃有疾,我们回紫禁城,让她和皇上单独呆几天,也许我们在眼前,他们放不开。”   皇后如此胸怀,熹妃亦是动容:“但愿贵妃不要辜负娘娘的心意。”   “我并不勉强她辜负不辜负,大家姐妹一场,陪着皇上风雨里走来,眼下固然身份地位尊卑有别,可情意都在里头?”皇后叹罢,许是想起高兴的事,微微笑,“你且等等走,安颐一会儿来请安,好些天没见了。”   听说未来儿媳妇要进园子,熹妃顿时开了颜,她的儿子四阿哥弘历和富察家的女儿富察安颐幼年就由太后做主选了娃娃亲,和帝后一样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孩子,长辈们虽然希望他们缔结良缘,也想过将来若是凑不成就不勉强,毕竟在世人眼里,当初温宪公主和额驸舜安颜,就是一场悲剧。   但祖宗保佑,弘历和安颐两小无猜,如今豆蔻年华浸染花花绿绿世界,已是互相生了情愫,弘历读书很下苦功夫,连弟弟们都懒得应付,只有和安颐相见,从不耽搁。   安颐半个时辰后到圆明园,在皇后和熹妃跟前说了半天话,陪着用过午膳,就往百花居来请安。彼时年贵妃刚吃了饭,正在屋檐下晒太阳,见她来了就笑:“去找弘历吧,我这儿有什么意思。”   安颐乖巧地坐在一边,亲昵地问:“给您捶捶腿可好?”   年贵妃喜欢漂亮的小姑娘,总觉得看到活蹦乱跳的她们,就像看到从前的自己,可惜岁月回不去了。   安颐并未在百花居停留很久,她坐下没说几句话,前头就传话说圣驾已回圆明园。安颐匆匆而去,要向皇后辞行,宫女们问贵妃是回屋子里还是继续晒太阳,她却自言自语着:“我等等,等他来……”   贵妃等的人,无疑是皇帝,但皇帝每次出门归来,必然先与皇后说半天话,之后去哪里从无定数,贵妃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等到他来。   融芳朦胧醒来时,已身在卧房中,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觉喉间干燥要水喝,可听见动静从门前进来的,却是一身常衣的皇帝。听说她要喝水,胤禛小心翼翼送到嘴边,见融芳发呆,嗔怪:“不是渴了吗?”   一杯温茶下肚,身子渐渐苏醒,融芳痴痴地看着身边的人,胤禛不禁笑:“才几天没见,又想朕了?”   “路上辛苦吗,好好吃饭了吗,这次回来下次几时走?”融芳虚弱地问着,手却抓紧了他的衣袖,她打从心里都不希望皇帝离开,“胤禛,我想和你一起出门。”   到如今,只有年贵妃还会这样喊胤禛,皇后早已多年不再直呼帝王的名字,其他的人也没有胆量和资格。   胤禛道:“你这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还想随朕出门?”   融芳伏在他怀里摇头:“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好起来。”   胤禛轻轻抚摸她的背脊,融芳瘦得让他心颤,想到今日皇后对自己说的话,再三思量后,为难地说:“你哥哥,朕早晚是要办了他的,朕只能对不起你。”   融芳毫无动静,胤禛又道:“现在朕还要用他来对付老八,朕不是因为你才拖着没办,是他还有利用价值。他生也好死也罢,和你没关系,从来都没有关系,从前你多通透的人,为什么如今越来越作茧自缚,傻不傻?”   “你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哥哥……”融芳弱弱地出声,“但从前,你不是皇帝。”   (三)   胤禛轻轻拂过她的发鬓,轻声道:“朕实在是不懂你。”   融芳伏在他怀里笑:“我也不懂自己,何况你或别人。只要你还喜欢我,还愿意宠着我哄着我,就好。”   怀里的人气息很弱,胤禛如今每每来见她,不论是紫禁城的翊坤宫,还是圆明园的百花居,再也见不到她翩翩迎到门前的模样,那明媚灿烂的笑容,很是叫人怀念。   “荣太妃病了,皇后要回宫,她说园子就交给你了,要你好好打理这里的事,好好伺候朕。”胤禛俯首亲吻融芳的额头,温和地说,“赶紧把身子养起来。”   “我记着啦……”融芳眯眼笑着,贪恋在胤禛的怀里,只是料理园子伺候皇帝,她都做不成了。   那年三月,皇帝因怡亲王允祥谨慎忠诚,赏他在诸子中指名请封一人为郡王,这是其他亲王郡王都没有过的待遇,而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如今什么境遇,更是天壤之别。四月时,年羹尧被调任杭州将军,杭州驻军是先帝当年每下江南必然亲阅的重兵之地,当今对年羹尧的厚遇和信任,可见一斑。   然而好景不长,才六月,年羹尧就因耽误了述职的奏章,被革去太保之职,消息伴着知了声声传入百花居,宫女们怕贵妃娘娘伤心,她却淡漠冷静得出奇。没有人知道,她巴不得年家的人通通从朝堂退出去,不是怕他们影响皇帝和自己的感情,而是她一早就知道他们不是忠君爱国的料,不要闹到有一日弑君篡位,连命都保不住。现在她还能用自己的存在,保住年家的香火。   而那几天里受挫的,不止年羹尧一人,贝子允禟因罪削爵,隆科多被贬往阿兰山修城,无论是当年助四阿哥的还是悖逆四阿哥的,多少都受到敲打。佟家两代皇亲国戚,如今只剩下贵太妃佟佳氏维持一线可怜的关系,但江河日下大势已去,昔日佟半朝已不复存在。   七月,皇帝再罢年羹尧为闲散旗员,皇后、熹妃特地从紫禁城来圆明园,却见贵妃平静宁和,只淡淡与她们笑:“姐姐们总劝我别当自己是年家人,这会儿怎么又怕我忧心?”   融芳更道:“皇上发了狠,我才知道他隐忍不发不是顾忌我,我就安心了。”   皇后和熹妃陪她半天,姐妹几人说些高兴的话岔开话题,等贵妃服药睡下,她们慢步离开百花居,一路过来,见园内荷花池里还有绯色莲花盛开,熹妃奇道:“什么时候了,还开得那么好。”想起缘故,不禁笑,“万岁爷一句话,他们就拼了命地做好,我们都离开三年了,今年也没在这里消夏,花却一样好。”   原来圆明园里的荷花池,因昔日嫡福晋今日的皇后曾经喜欢,当初的雍亲王便命园丁悉心打理,不仅花要开得好,花期也要长,一年年都如此,新君登基后,后妃随驾在紫禁城守孝三年不曾回来住,可这园子里的光景,更胜从前。   暖风拂过,荷叶哗哗作响,毓溪将吹散的鬓发捋在耳后,她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里,她说一句荷花好看,他就能为她守护一生的美景。   此时皇后身边的人从前头来,原本是替皇后去向皇帝问安,不想带回一个消息,说皇帝午前下旨,勒令廉亲王休嫡福晋郭络罗氏,将郭络罗氏休回母家幽禁。   皇后冷漠地一笑:“对她,反是解脱了。”   熹妃静默不语,她知道廉亲王福晋与皇后有什么样的怨仇,她的弘历若遭那般惨剧,她断不能忍那么多年,可皇后为了大局为了皇帝,忍耐了二十年。   宫人又道:“廉亲王家的弘旺阿哥,正跪在御书房外,求皇上赦免嫡母呢。”   皇后好不动情,只吩咐:“让人撵他走,用绑的抬的都成,不要惹皇上动怒。告诉和总管,任何想为廉亲王家求情的,通通挡在园门外。”   宫人匆匆而去,熹妃搀扶皇后,说笑:“让人把安颐找来,她和您一样喜欢荷花,让她画几幅画,回头咱们带给贵太妃、成太妃她们瞧瞧。”   提起欢喜的事,廉亲王一家是生是死,再无人关心。   (四)   当天夜里,廉亲王的福晋郭络罗氏就被逐出王府遣送回母家,她本是双亲亡故寄居安亲王府外孙女,如今安亲王府越发落魄,谁肯再收留她,而皇帝本意的母家,也是指那落魄的郭络罗家。   郭络罗家早年因八阿哥扶持,曾又风光过一阵,奈何新君继位后八阿哥自己步履维艰,福晋母家一度没了依靠,三年一过,如今郭络罗家仅剩下两间破屋子,门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看守着。   廉亲王允禩接旨后就气得病倒,当晚妻子被逐出家门时,他尚未清醒,两日后才赶来看望被休弃的妻子,门里老头子晃晃悠悠将他引到房门前,喘着气说:“在里头,福晋在里头……”   这屋子虽关着门,可门上纸片残损,窗户也是破洞百出,不知多少年没人住了,更不敢想里面的光景,允禩伸手要开门,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回去吧。”   允禩心头一颤,再没有走上前的勇气。   屋子里,脏乱的炕上铺了凌乱的稻草,八福晋正靠窗坐着,昔日的丈夫只与她隔了一道墙。   这里不是囚牢,条件比囚牢更差,八福晋幼年再不济,也是高门大户里养着的小姐,嫁给八阿哥后更是锦衣玉食,这一辈子几时受过这样的罪,两天功夫,她身上被虫咬了无数的红点,发髻散乱邋遢,整个人早已面目全非。   “这是我的报应,换做你的儿子被人活活掐死,你会放过我吗?”八福晋很冷静。   “弘旺天天跪在圆明园外为你求情,我也会去求皇帝开恩,他没道理,一句善妒,就要让你万劫不复?”允禩的声音,是颤抖的。   “胤禩。”八福晋改不了口的称呼,也是皇帝制裁她的一个罪过,“胤禩你别傻了,叫弘旺也别傻了,我不会感动,他又不是我生的。你还记不记得额娘的话?你对我说,额娘要你顺从皇帝的意思,皇帝讨厌的人你也该讨厌,那才是君臣之道,才是孝道。到如今,皇帝虽然换了人,可皇帝还是皇帝,他讨厌我折磨我羞辱我,你就应该站在他一边同样地对待我,你去求情不等于是和皇帝悖逆?”   “可你是我的妻子。”允禩的声音叫人心碎。   “已经不是了,休书写得明明白白,我已经不是了。”八福晋咳嗽了几声,“允禩,为了弘旺,为了你自己,赶紧走吧,再也不要来看我。”   “八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外头突然一阵吵闹,听着是九阿哥的声音,胤禩和他争执了几句,八福晋趴在窗口的破洞上看,丈夫被九阿哥拖走了,好歹九阿哥还是明白人,胤禩真的不该来见她这个弃妇。   八福晋身上奇痒难耐,她哆嗦了一阵,看到有虫子从稻草里爬出去,眼底流露的惊恐带着绝望的挣扎,但光芒很快就熄灭了。举目望,房梁上悬着一条白绫,那是送她来的临走时挂上去的,那些人什么话也没说,可八福晋知道,当初她额娘,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悬梁自尽。她是罪人的女儿,她自己,更是罪人。   几日后,廉亲王的原配福晋在娘家自缢的消息传开,世人都道她是被皇帝逼死,却不知她昔日曾活活掐死了皇帝的长子。而廉亲王唯一的儿子弘旺是由嫡福晋抚养长大,他屡次要去求皇帝为嫡母正名,可次次被父亲阻拦,最后一次甚至被父亲扇了一嘴巴要他滚出去,弘旺怪父亲狠心,却不知他父亲心里明白,妻子是罪有应得。   而皇帝和他的账,才刚刚开始。   皇帝曾有嫡子大阿哥,若还在世,如今二十七八岁正当年,必将是皇帝最得力的皇子臣工,可一切的美好都断送在八福晋的手里,知道的人都明白,丧子之痛在先,不论皇帝怎么对付廉亲王府,都不为过。   又因失去嫡子外,当年接连又失去二阿哥,彼时出生不久的三阿哥弘时,就成了宠儿。在四阿哥出生前,三阿哥在宫里府里都被众星捧月,偏偏每个人都被注定了命运,弘时的资质性情,都不能让当今满意。他没有弟弟们聪明还容不得弟弟们优秀,他想要和大臣们拉拢关系,却又颐指气使把人当奴才看待,皇帝在对三阿哥的一次次失望中,也体会到了先帝当年的不易。   宫里,齐妃年老色衰,早已不能入皇帝的眼,新君登基三年,后宫零星添了几个答应常在,可再如何年轻美貌也没能让勤政的皇帝多贪恋几眼,帝与后鸾凤和鸣夫妻恩爱,是谁也不能相提并论的情感,但人人都知道,皇帝喜爱年贵妃,是熹妃、裕嫔几位完全不能比的恩宠。而年贵妃膝下有福惠小阿哥,子凭母贵,小弟弟一直是兄弟中最尊贵的皇子。   福惠是孩子的乳名,他出生时先帝正在病中,没来得及给皇孙起个大名,这几年皇帝虽然斟酌着起过大名,可总是不满意,才至今都没做决定。而这在别人眼中,就成了皇帝对小儿子的偏爱,爱屋及乌总是有的,谁都知道有子嗣的妃嫔里,年贵妃最最得宠。她们母子,也自然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转眼已是八月,中秋时节,皇帝正好外出巡访,今年的中秋要和外头的老百姓一起过,因宫里还奉养着贵太妃、和太妃几位,中秋佳节不能太草率,而年贵妃一整个春夏没向几位太妃请安,便在中秋时随皇后回宫欢度佳节。不想这一去,竟是惹得重病不起。   在宁寿宫的中秋宴上,提前归来替父亲向太妃们请安的三阿哥,似乎是故意要将贵妃气病,莫名其妙又说起年羹尧被罢免降职的事,说他从其他朝廷大臣口中听说,皇帝已罗列年羹尧九十二项罪名,大逆罪五条,欺罔罪九条,僭越罪十六条,狂悖罪十三条,专擅罪六条,忌刻罪六条,残忍罪四条,贪婪罪十八条,侵蚀罪十五条。   三阿哥说得头头是道,皇后如何呵斥他都不肯停下来,彼时贵妃呆坐在一旁,早已面无表情,她捧着酒杯一动不动,直到福惠哇哇大哭,喊着:“我舅舅不是罪人。”她才缓过神。   这一下,年贵妃才好些的身子,彻底垮了。   皇后亲自将贵妃送回圆明园,之后因自责她不该让融芳去参加中秋宴也病了好几天,皇帝从京外赶回圆明园,盛怒之下亲手鞭打了三阿哥,斥其不忠不孝。一则对年羹尧的处决还是朝廷机密,他竟然堂而皇之地说出口,再则他显然是故意要气病贵妃,好排挤掉渐渐长大的福惠。如此大逆不道的畜生,皇帝不能忍。   先帝曾向祖母孝庄文皇后起誓,绝不杀子,故而不论当年的大阿哥、太子多悖逆,不论八阿哥、九阿哥做下多少大逆不道的事,他都没有动杀念。可当今皇帝没对谁做过这样的保证,经历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看透了皇家冷血的他,对于亲生子畜生般的行径,已然起了杀心。弘时现在能想法要逼死贵妃,将来也会同样对待年迈的自己。   齐妃跪在百花居前,哭得嗓音嘶哑,一步步爬进门,恳求贵妃向皇帝求情,能保下弘时,可贵妃不是不管她,也不是太无情,她病了好几天不能起床,连话都说不出。   皇帝不怪李氏教子无方,已经是看在几十年的情分上,岂容她再纠缠贵妃,便勒令将齐妃送回紫禁城软禁,而三阿哥弘时也暂时被圈禁在自宅中,眼下皇帝再如何生气,也不想给贵妃添罪业。   重阳节,皇帝自宫里向太妃请安后归来,到皇后病榻前说了几句话后,皇后将富察安颐送来的百花图交给皇帝,与他说:“入了秋冬,园里的花就凋谢了,我特地让安颐画了这些画,放在融芳屋子里,看着喜庆。”   皇帝将百花图送到百花居,进门时正听宫女说:“娘娘您坐着多辛苦,就别梳头了吧。”   胤禛信步绕过屏风,果然见贵妃挣扎着要起来,见到皇帝,她眯眼笑:“皇上,我成天披头散发的,福惠看了都害怕,让臣妾梳了头,咱们再说话。”   “朕来给你梳头。”胤禛示意随驾的太监放下百花图,让宫女们将贵妃抱到镜台前,融芳努力地坐稳了,看到镜中拿着梳子的胤禛,满足地笑道,“都不记得上一次您给臣妾梳头是几时了。”   胤禛轻轻捧起她的头发,融芳还年轻,皇后发间已偶尔可见银丝,融芳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她身体太弱,发色晦暗,捧在手里也能感觉到干枯无力。   “皇上。”看着缕缕青丝在胤禛手中滑落,融芳轻声道,“已经是九月,今年就要过去了,您怎么还没办了年羹尧?”   胤禛没说话,静静地梳着头。   融芳的气息不稳,捧着心门口喘息,断断续续地问:“是在、是在等臣妾吗?”   胤禛的手停了下来,太医已经再三说,贵妃熬不过今年冬天。   (五)   中秋过后,天气渐凉,风里时常有枯叶飞舞,片片都是深秋的萧瑟。年贵妃的病一日比一日沉重,只是人前强打精神,能见几分笑容,她是不愿旁人为她多担心。   要说贵妃的病,虽然近年来是为母家忧愁而致,落下病根却是太后去世那年夏天。太后离世时,贵妃刚分娩不久,硬是要参加太后丧仪,在梓宫前守了一天一夜,最终被人抬了回去,月子里没能好好休养,自那以后,年轻的身体就开始衰弱。如今几次三番被弘时当众拿母家父兄的丑事和罪过来刺激,内心深处的郁郁寡欢,终究把她压倒了。   皇帝心疼贵妃,但不能不理国事,隔三差五才能来陪伴融芳,但她能等到丈夫回来身边,就很满足。   皇帝的万寿在十月末,先帝和孝恭仁皇后过世三年,皇帝从未庆祝过万寿,今年入了十月也没见人提起来,想必是又不过了。   那一日,贵妃晨起精神不错,见花匠送来各色菊花摆了满满一院子,她伏在窗棂上看了半天,忽然一片枯叶落在她手臂上,贵妃心中一紧,不禁看着枯叶发呆。   午膳时,福惠兴冲冲从外头回来,一面嚷嚷他饿了要吃饭,又跑到融芳面前,高高举着一张大红寿字,骄傲地说:“额娘,是四哥把着我的手教我写的,等皇阿玛寿辰时,我要送给皇阿玛。”   他爬上炕头,把寿字摆在炕桌上,说:“额娘给我找个画匠裱起来,要卷起来那样的。”   融芳让儿子坐进怀里,用丝帕擦去他额头脖子里的汗,想到三阿哥的事,心里一沉,便叮嘱福惠:“你要一直听四哥的话,知道吗?”   福惠仰着脸,撅着嘴说:“我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三哥,三哥最讨厌,总是让额娘伤心。”   儿子虽小,也会看眼色了,融芳拍拍他的脑袋轻叹:“不许说这种话,你还小呢。”   而福惠的心思在他写的寿字上,应付了母亲几句,就嚷嚷宫人赶紧来给他收好。融芳没力气陪他玩耍,歪在一边看宫女伺候他用膳,小家伙大口大口的吃着,很叫人安心。   用过午膳,福惠又要去找弘历哥哥。融芳打了个盹,醒来见天色还早,她精神也不错,看见儿子的寿字还搁在桌上,一时来了兴致,让宫女为她绾发梳妆,晃晃悠悠地往皇后的院落来,她又有好几天没下地,难免步履轻飘,可想着要去和皇后商议为皇帝办寿宴的事,心情好就有劲头。   皇后这边的人见贵妃娘娘来,很是惊讶,告诉她皇上正在里头和娘娘说话,融芳玩兴大起,笑道:“你们不要去通报,我这样走进去,皇上和娘娘一定吓一跳,看到我能下地走路,他们也一定会高兴。”   她扶着墙慢慢往内殿走,一路上遇见宫女太监都比划着要他们噤声,终于走进门就要绕过屏风时,听见胤禛说:“不要再为弘时求情,齐妃要以死相逼,就让她死,她教养出这种儿子,还有脸了?”   融芳心头一颤,没敢继续进门,而皇后则劝:“皇上对外头可别说这种话,难道您就不教养儿子了?先帝当年的难处,您也能体会了吧,可先帝那样的胸襟和耐心,皇上,也对儿子多宽容些。”   胤禛恼怒:“朕对他还不够宽容?做错多少事朕都能包容,可他实在太歹毒,朕和你不愿融芳为了年羹尧的事伤心,宫里宫外都让人瞒着她,弘时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故意当众让融芳难堪,就是故意要气死融芳,融芳已经没多少日子了,他还……毓溪,你现在为他说话,就不怕将来他为了争皇位,连你也不放过?”   里头顿时静了,皇后似乎无话可说,融芳喉间发痒,不禁咳嗽了两声,皇后立刻问:“谁在外面?”   融芳慢慢晃了进去,虚弱笑着,扶着屏风慢慢屈膝:“臣妾……”   可皇后已起身将她搀扶,担心地责怪:“这才好些就出门,也不叫人跟着,那些奴才真是不要命了。”   融芳跟着皇后坐下,软绵绵地歪在大靠枕上,偷偷看一眼还带着怒意的皇帝,不好意思地垂下脸说:“万岁爷别动气,臣妾是想让您和娘娘高兴的。”   胤禛和毓溪都明白,刚才的话融芳一定听见了,他们目光相接,彼此询问该如何开口,没想融芳只字不提,只笑着说:“福惠写了寿字,要在万寿节献给阿玛,皇上今年的万寿节要怎么过?”她看着皇后说,“好歹在园子里热闹热闹?也好给弘历、弘昼放一天假。”   那之后,三人说的都是万寿节的话,直到皇帝半程离开,融芳才问皇后:“皇上要把三阿哥怎么样?”   毓溪说没打算怎么样,如今只是软禁在自宅中,只是齐妃在宫里寻死觅活,她怕闹出人命,才和皇帝提了提。   融芳静静地听着,却求情:“他终归是皇上的儿子,太后当年也很疼三阿哥,不能为了我……”   毓溪忙道:“不是为了你,傻子,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她无奈地叹,“罢了,这么些年我也劝不动你,如今还能说什么。只求你别辜负皇上的心意,融芳,皇上舍不得你,你怎么忍心让他失去你?”   融芳潸然泪下,轻轻摇头:“可我,好不了了。”   是年万寿节,皇帝庆寿依旧从简,万寿之后,亲率王公大臣离京郊祭,皇后与诸妃留在圆明园内,十一月初,年贵妃已在弥留之际,皇后致函圣上,希望胤禛能早日回京,然而郊祭庄重,皇帝不能轻易离开,十一月十五时,发圣旨回京,将病重的贵妃册封为皇贵妃。   三日后,圣驾回京,胤禛直接回到圆明园,贵妃早已昏迷不醒,皇后告诉他,册封皇贵妃的圣旨,她大概也不知道,仿佛只是悬着最后一口气,等皇帝归来。   这一句话,让皇帝止步于百花居前,他急匆匆赶回来,却不去见皇贵妃一眼,熹妃说皇贵妃最放不下皇帝,求皇后去劝,毓溪只是无奈:“他必是怕看一眼,就是最后一面。”   然而再强的意志力,也无法挽留生命的消逝,当太医说皇贵妃就在这两天了,毓溪终于忍不住来求胤禛,不忍看他们就这样生死相隔。   皇帝终于驾临百花居,融芳被胤禛抱在怀里时,脸上稍稍有些反应,可她没有力气睁开双眼,也无法说话,软绵绵地躺在胤禛的臂弯里。   皇后、熹妃、裕嫔等都守在一侧,裕嫔和皇贵妃从小一起长大,当年新婚之夜夺夫的恩怨早已消散在岁月里,如今眼看着小姐就要离去,忍不住哭泣,熹妃怕她惹皇帝不悦,带着裕嫔出去了。   屋子里越来越静,毓溪仿佛能看见融芳脸上的气息在消失,胤禛轻轻抚摸了她的脸颊,来了半天未曾说一句话,此刻终于道:“你放心,朕会留下年家的香火,不会对你哥哥赶尽杀绝。”   毓溪看见泪水从融芳的眼中滑落,她苍白的双唇微微一动,似是笑了,笑容之后,香消玉殒。   熹妃带着裕嫔站在屋檐下,听见里头皇后喊了皇贵妃的名字,她看向皇贵妃的寝殿,半开的窗户前,有蝴蝶翩翩而出,鲜艳的花蝴蝶,仿佛点亮了萧瑟晦暗的初冬,死气沉沉的百花居里顿时生机盎然,可这一切只是在她眼里,这里很快就被哭声淹没。   蝴蝶易逝,短暂的一生,绚烂而美丽。   (续篇《圆明园里的花蝴蝶》完结)   ************************   【春节番外】岚琪的新年贺礼   大年初一,从除夕夜祭拜到今早朝贺,忙忙碌碌一天一夜,岚琪领着胤祚各处转悠,过了正午总算有歇息的时候,才几个月大的温宪也被太后送来,小娃娃在襁褓里酣睡,全然不知额娘正盘膝坐在一旁,乐呵呵地数着孩子们的压岁钱。   胤祚站在地下,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望着额娘面前铺得满满当当的红包,他从昨晚开始到处去磕头行礼,太祖母、皇祖母,皇贵妃娘娘、各宫娘娘,皇伯皇叔等等等等,小家伙转悠得脑袋都晕了,可是连一块银子都没摸着。   过了年虚龄五岁的娃娃,早就懂什么是金银钱财,前几年额娘还能糊弄他,如今四哥可是教他了,这是他和妹妹的压岁钱,是他们的钱。   “额娘,我想要一个红包。”胤祚娇滴滴地说,朝母亲伸出小胖手。   岚琪赶紧把红包朝身前拢,双手挡在儿子面前,护着说:“你那么小,要银子做什么,你要什么跟额娘说,额娘都给你买,这些红包额娘给你收着。”   胤祚撅着嘴:“四哥都是自己收着的,四哥有好多好多压岁钱。”   岚琪赶紧把红包收起来,乐呵呵说:“四哥你比大,当然能自己收着了。”   胤祚机灵,忙道:“可我永远比四哥小,以后也不能收着吗?”   岚琪皱眉头,心想儿子大了不好糊弄,低头在一堆红包里翻找,想找出个小些的,可上至太皇太后,下至布姐姐,都出手阔绰,大家一年热闹这么一回,岚琪收得盆满钵满,还没捂热呢。她趴在一堆红包上,对儿子晓以大义:“胤祚,你知道皇室里有多少亲戚吗,额娘封红包整整忙了几天呢,额娘可是拿体己送出去的,你这些银子攒在额娘这里,好不好?”   胤祚哪里懂这里头的人情往来,他只知道四哥说,压岁钱该自己收着,小胖手不肯放下,脚下跳了两下说:“额娘,我要红包,这是胤祚的压岁钱。”   见儿子瘪着嘴要哭的模样,岚琪虎了脸说:“大过年的,不许哭闹,额娘过几天给你好不好?”   小家伙就是想要,呜呜咽咽起来,知道过年不能哭,不敢真的掉眼泪,就是想缠得额娘松手给他两个,他好拿去跟四哥显摆显摆,可见额娘虎了脸,不免有些害怕,委屈地小声说:“额娘,我只要一个……”   门前晃过明黄色的身影,父亲温和的声音在问:“这是怎么了,胤祚,大过年的谁欺负你?”   胤祚回身见皇阿玛来,赶紧跑上来,阿玛将他高高抱起,小家伙指着额娘说:“皇阿玛,胤祚的压岁钱,额娘不给。”   玄烨一脸鄙夷地看着岚琪,岚琪怕他帮儿子来抢,赶紧拿过靠枕盖在红包上护着,道:“皇上,他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朕再大几岁,都做皇帝了。”玄烨不屑,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只金元宝,塞给儿子说,“拿去和四哥玩,过年可不许哭闹,你额娘小气,咱们让让她。”   岚琪瞧见儿子手里的金锭子,两眼直放光,小家伙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下地给阿玛磕了头,乐呵呵捧着金元宝找四哥玩去。   玄烨坐下,绿珠几人来奉茶,皇帝抬手道:“你们都下去,朕和娘娘说会儿话,李总管来了直接让他来见朕。”又喊住她们道,“李总管身上带了红包,你们问他要。”   岚琪知道,皇帝今天还不能歇,还要应付皇亲宗室各国使臣,络绎不绝地朝贺叩拜,这会子过来,一定是想偷闲歇半刻。   玄烨侧身躺下,在闺女脸颊上亲了两口,轻声说着:“长大了可不能像你额娘那么小气,大清国的公主,要体面大方。”   岚琪知道皇帝故意说她,可她才不会为了争几口气放弃金银,有时间和玄烨拌嘴,不如赶紧把红包收起来,自从去年又生了温宪,今年收成翻了个倍,宫里妃嫔比阿哥公主多,她这样儿女双全的,过年最乐呵了。   “皇祖母给了你多少压岁钱?”玄烨忽然问。   岚琪正捧着一堆红包锁进柜子里,她探出半个脑袋说:“每年都一样。”她收拾妥当,去洗了手,过来给皇帝倒茶,递给玄烨时,笑眯眯地问:“皇上刚刚给儿子的金锭,可是今年新铸的?在慈宁宫听太皇太后提过,还没真正见过呢。”   玄烨竟立刻又拿出一个摆在炕桌上,但摆在里边那一头,要岚琪伸手才能摸到,她看着金灿灿的元宝不由自主就伸手,玄烨在她手背上轻拍一巴掌,“谁准你拿了?”   到手边的金子岂能放弃,岚琪轻身一跃,伸手就够着那金元宝,看得玄烨目瞪口呆。可岚琪拿了金元宝立刻扑过来,照着他唇上就是一啄,然后嘿嘿笑着低头把玩崭新的金锭子。   香甜的味道还留在唇间,玄烨笑着,竟又摸出一锭金子。户部年前刚送来新铸的金锭,他随身带了几个,原就打算拿来给岚琪玩的,结果碰上她抢儿子的压岁钱,本想逗逗她,谁晓得人家为了金子什么都豁得出去。这金元宝才摆上桌,岚琪立刻伸手,几乎是同时又扑上来,在他唇上重重香了一口,娇柔地问:“皇上,还有吗?”   玄烨搂过她纤细的腰肢,忍不住在绵软处摸了几把,气息暧昧地说:“大白天的,可别招惹朕。”   岚琪却直接伸手往他腰里摸,又摸到几块金元宝,乐得什么似的,抬眼见玄烨双眼泛红目色迷离,心头一热,扑上来全身趴在他身上,贴在他脖子里说:“年末年初臣妾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工夫给您准备贺礼,反正……”她轻轻解开玄烨的领扣,细声呢喃,“臣妾都是您的。”   **   “CUT!”导演大喊,场记拍了板,摄影棚灯光瞬间大亮,场务在门前嚷嚷,“导演,放午饭了。”   炕头上,小玄子翻身而起,趿了鞋子就要去领盒饭,被岚小琪一把拽住说:“你急什么,先给读者拜年。”   小玄子赶紧坐下,清了清嗓子:“大家吃好喝好过年好,那啥……我先去领盒饭。”   明黄色的身影火箭般窜出去,岚小琪嘿嘿笑:“大家见谅,他给我抢最大的鸡腿去了。”说着端正坐好,双手抱拳,笑眯眯道,“给大家拜年了,春节快乐羊年大吉,谢谢大家一年多的支持,我和小玄子的新戏《敢为天下舞》已经‘开拍’,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此时小玄子在远处手舞足蹈:“亲爱的,鸡腿抢到了。”   “知道啦。”岚小琪朝他挥挥手,再作揖,“祝大家身体健康,恭喜发财。”   ****************************   【春节番外】瑛福晋霸气威武   那年岚瑛生下第二个儿子,本以为在钮祜禄家的地位凭谁也不能撼动,可家里那些老太太们,仍旧看不起她。   坐月子那会儿,阿灵阿的老母亲,从娘家弄来个远房小侄女,府里人称表小姐,十五六岁年纪,花儿似的模样,来跟前向岚瑛问安后,就再没出现过,可等岚瑛出了月子,才发现家里大不一样了。   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前后近一年光景没仔细管家里的事,可大权在手她没什么可担心的,背后更有做皇帝的姐夫给撑腰,不曾想才区区一个月,家里人竟让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收拾得服服帖帖。   出月子头一天和家人一起用早膳,老太太、姨太太,大房嫂嫂围坐一桌,阿灵阿清早就去上朝,几个公子哥儿过来请安后,并不与女眷一道用膳,岚瑛领着自己的大儿子过来,一进门,表小姐就拿着风车迎上来,笑眯眯对孩子道:“你要的风车,弄来啦。”   儿子眉开眼笑,拿着风车就满屋子跑,表小姐朝岚瑛福身,恭敬地说:“嫂嫂,早膳摆好了,您请入席。”   岚瑛还算客气,点头笑过,来婆婆跟前问安,边上一桌妾室起身给福晋请安,她没正眼看,摆了摆手就让她们坐下。   此时丫头们捧着膳食鱼贯而入,岚瑛抬眼,就见表小姐领着丫头,将各色各样的早膳摆在不同人的面前。老太太爱稀薄的米粥,姨太太喜欢杏仁茶,大房嫂嫂近来咳嗽,一盅雪梨汤就摆在手边,就是边上的妾室,也各自得到喜爱的食物,一个个眉开眼笑,和表小姐十分亲热。   送到岚瑛面前的,是乌鸡汤煮条,表小姐恭敬地说:“听说嫂嫂吃厌了米粥,特地让厨房煮面,不知是否合您的脾胃。”   岚瑛却问:“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管家里的膳食?”   边上老太太替侄女答道:“她很细心呢,阿灵阿都夸她,府里的人,都喜欢。”   岚瑛颔首称是,可转过身就吩咐下人:“我就是来陪老太太坐坐,出门前用过了,而我的膳食,不必别人经手。”   在座都知道福晋厉害,没敢搭讪,表小姐一脸尴尬,怯然站到了姑母身后,对老太太说:“姑姑,我是不是惹嫂嫂不高兴了,我真不该自作主张。”   老太太恼岚瑛不给面子,又不能当面说她,只道:“一碗面何至于,你快坐下吃饭,忙了一早上了。”   表小姐便挨着老太太坐下,冲岚瑛笑笑:“嫂嫂,那您的午膳,我就不多事了。”   岚瑛刚想开口说这家里的事不用她来费心,老太太却立刻插嘴,把话题带远了,生怕儿媳妇欺负了侄女,一顿饭下来,愣是没让她说上话。而岚瑛固然霸气不可欺,对婆婆很是尊敬,绝不会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可这会儿,婆婆丝毫没顾及她。   阿灵阿下朝回府,已经过了午膳时分,他先去母亲跟前请安,岚瑛一道跟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那小表妹正在问:“表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炒几个菜,泡了蹄筋预备着的,想配什么吃?”   岚瑛跨门而入,屋内气氛顿时变了样,阿灵阿见了妻子就笑:“你能下地了?”   阿灵阿年纪不小了,娶岚瑛时乌雅家就不能接受那么大的年龄悬殊,可没想到夫妻俩小日子挺滋润,岚瑛反正也没爱过别的男人,遇见阿灵阿把她捧在心尖儿上,乐呵呵地就把日子过起来,唯一的麻烦,就是钮祜禄家的人不好对付,可岚瑛明白,她只要把丈夫管服帖,老太太也好,七大姑八大姨,都不在话下。   这会儿表小姐站在阿灵阿身边,就跟闺女似的,明明是个能把她生出来的老家伙,这姑娘还死皮赖脸地贴上来,岚瑛心里一股股地冒火,面上勉强堆笑:“我是来问你,用过午膳没有。”   “哎呀。”表小姐满面愧疚,上前自责,“嫂嫂您别生气,这些日子都是我打理着表哥的膳食起居,忘了您已经出月子,您放心,我再不多管闲事了。”   阿灵阿缺根筋,笑着:“没事,你去准备吧,昨天说的焖蹄筋我很惦记。”   表小姐欢喜不已,连声答应,更客气地问岚瑛:“嫂嫂,我先送您回房歇着,表哥的午膳,您就放心吧。”   岚瑛笑笑不语,转身出来,表小姐一道跟出来,谁料想背过人去,温柔体贴的小姑娘,竟冲岚瑛傲然一笑,满眼都是轻蔑之意,显然是在挑衅。岚瑛心口全是火气,但她忍耐下了,两处分开后,她吩咐贴身的丫鬟:“去听听老太太对二爷说什么。”   不想这一听,果然出了事,岚瑛和表小姐离开不久,老太太就开始游说阿灵阿:“把你表妹收了房吧,岚瑛那么凶,全家人见了她,都像耗子见了猫,你没瞧见这一个月家里多和气,都是你表妹的功劳。等她进了门,就让岚瑛渐渐把手里的事放下来,她生了两个儿子,都要教养孩子,哪里还有心思照顾这个家?你嫂子这几天来陪我吃饭,就是她把她哄高兴的,换做岚瑛,你嫂子吓都吓死了,你看,今儿午膳就不来了。”   才出月子的人,听见这话,几乎要气疯了,岚瑛但凡往宫里告一状,阿灵阿和他老娘就没好果子吃,可老太太再不好,也是阿灵阿的娘,阿灵阿是自己的丈夫,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夫妻俩好着呢。她知道,没必要去和老太太闹翻,也不用指望老太太回心转意,让阿灵阿把他表妹送走,家里就太平了。   这一年,阿灵阿大多宿在妾室房里,今早见几个女人与表小姐相处融洽,岚瑛心里直冷笑,下午阿灵阿在书房时,她便把妾室们叫到跟前。一问,果然表小姐在她们身上下足了功夫,可岚瑛一句:“她若在这家里留下,往后二爷跟前,还能有你们什么事?”女人们一个个都傻眼了。   没想到表小姐消息灵通,得知岚瑛在挑拨她与众人的关系,时日夜里用膳,就在膳桌上当着阿灵阿的面柔弱地哭了,可她不哭岚瑛不好,只依依不舍地说:“既然嫂嫂出了月子,我也该家去了。只是不能再伺候姑姑,不能再和大小嫂嫂们说笑,也不能跟表哥开眼界,我实在是很舍不得,姑姑,您要常常接我来。”   老太太哪里舍得,搂着说:“心肝儿,你去哪里,不是说要在这里陪我养老?”一面就催阿灵阿,“赶紧把你妹妹留下才是,她那个家有什么好,回去做什么?”   阿灵阿没吱声,老母亲急了哭道:“怎么着,我留个侄女在家也不行了?”   阿灵阿偷偷看了眼岚瑛,他心里有鬼,知道母亲要自己把表妹收房,见岚瑛淡淡的,心想收不收房再说,先哄母亲高兴,就开口:“留下吧,给你嫂嫂搭把手也好,她才出月子,身子弱。”   岚瑛静静地吃着饭菜,一句话也没说。   晚膳散了,阿灵阿随妻子回正院,不想一进门,就听岚瑛吩咐下人:“把我和小少爷们的东西收拾收拾,我这会儿就走。”   阿灵阿大窘,窜上来问:“怎么好好的要走,回娘家?这是去看看,还是常住,带着儿子走?你……”   岚瑛悠哉悠哉坐下,扫了眼丈夫道:“你们家有小表妹,还要我做什么,你不是都答应人家,让留下来了?”   阿灵阿着急道:“我看你没反应,我就想先哄了额娘,总不见得让她在饭桌上哭哭啼啼。”   “我问你表妹好不好?”岚瑛问。   “挺好的……”阿灵阿一张嘴就后悔,打了自己一嘴巴,围着岚瑛团团转,“我不是那意思。”   “你是有色心没色胆。”岚瑛瞪着丈夫,“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   阿灵阿没反应过来,傻傻问了句什么,眼看着妻子浑身要冒火,拼命回想,才把母亲的话记起来,说:“额娘要我把她收房,我没答应,我把她当妹妹看啊,我是真没动歪脑筋,我敢吗我?”   岚瑛微微一笑:“那明早就把她送走,一辈子不许再来京城。”   阿灵阿赶紧答应:“一定送走,立刻送走。”   岚瑛冷笑:“额娘若要死要活地闹,非要留下她,你怎么办?”   阿灵阿一愣,不禁皱眉头,岚瑛见他犹豫,便道:“算了,你哄额娘高兴吧,表妹留下,我走。”   阿灵阿反而怒了,大声道:“你非要呕我怎么的?你只要说句话,我立刻送人走,你这样,好像是我要留下她,你也不怕传进宫里去,娘娘以为我胆大包天欺负你。”   岚瑛毫不退让,瞪着丈夫道:“你是怕我姐姐,怕皇上,还是真心为了我不留人?我可不想勉强你,往后一辈子日子还过不过了?我是你老婆,还是你祖宗?”   阿灵阿后悔刚刚嗓门大了些,立刻软下来哄妻子:“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这才出月子,气坏了怎么好。明天我就把她送走,额娘不会要死要活,她就那脾气,吓唬人用的不顶事。”   岚瑛恨道:“我说了你也不信,中午从额娘屋子里出来,她瞪我呢,一副就要当家做主的模样,可真了不起。你们钮祜禄家也太欺负人了,我拼死拼活给你生儿子,就这么对我。”   阿灵阿搂着岚瑛道:“他们都是混账,我是好的,你冲他们去,别冲我来。”   岚瑛笑出声,又厌恶地说:“你嘴巴甜,不过是怕我进宫告状,怕娘娘怕皇帝。”   阿灵阿赶紧道:“难道要把我心窝子掏出来给你看,何况这么多年,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好岚瑛,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他凑上来香一口,傻笑:“我想死你了。”   隔天一早,阿灵阿亲自把表妹“赶”了出去,面对儿子的强势,老太太半句话也没敢说。几日后,岚瑛抱着儿子进宫给娘娘请安,姐妹俩说起这事,岚琪听得很是解气,又悠悠叹息,说皇帝:“他若要了什么宫女,我还得给腾地方派人照顾,几时也能这么痛快一下,就好了。”   妹妹笑道:“姐姐在这儿说几句,假装痛快一下也好。”   岚琪眼珠子转悠,便一手叉腰,虎了脸一手指着前方骂道:“玄烨,把那个小贱人赶出去,你怎么就改不了这嘴馋的毛病?”   门前应声晃进来身穿龙袍的人,玄烨握着扇子,笑意深深:“叫朕,有事?”   ***********************   【元宵番外】依旧当年心   繁华散去,紫禁城里还飘散着烟火的气息,又是元宵,每年第一个月圆夜。   此刻已是六宫俱静,依旧有人来永和宫复命,元宵前落了一场大雪,化雪最冷,环春搓着手带人在门前听着。   绿珠从寝殿出来,不耐烦地说:“都是糊涂东西,那些东西怎么归置,用得着今晚急着来禀告,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   环春嗔她:“主子都不嫌烦,你倒尊贵,又不来烦你,赶紧进去伺候才是。”   绿珠凑上来笑:“已经洗漱换了衣裳,新作的衣衫总不肯上身,原来等今天呢。”   两人心领意会,环春朝寝殿看了眼,便打发门前小太监:“去乾清宫问问梁总管,万岁爷今晚还来不来,咱这儿等着门呢。”   绿珠拊掌赞道:“就该这样子,万岁爷不来咱们去请,外头总把咱这儿说得这样那样的不堪,倒要叫她们看看,什么是堂堂正正。”   环春忙拉着她走,叮嘱:“闲话就是这么来的,你这会儿随性的一句,叫哪个嘴碎的听了半句,不明不白地传出去,到头来错在我们自己。”   却见棉帘挑起,岚琪穿着屋子里的单衣走出来,她们赶紧围上前,环春道:“娘娘赶紧进门,外头冷得很。”   岚琪却问:“皇上还来吗?”   环春道:“已经派人去问,一会子才能有消息,散席时几位王爷跟去乾清宫,怕是要晚些。”   岚琪举目,呼吸间白雾蒸腾,但见高高宫墙头,一轮明月高悬,白雪红梅,清明世界。   “我想出去走走。”岚琪道,转身回门,飘出一句话,“拿大氅来给我,要雪靴,要不怕风的琉璃灯笼。”   环春和绿珠面面相觑,赶紧跟进去,劝了几句没用,只有麻利儿地给预备下一切。   何况,岚琪拥着黑底金线绣梅花的氅衣款款而出,雪靴踩在地上吭吭响,一盏琉璃灯在手,她笨拙地转身吩咐:“让门前小云子跟我就成,我去去就来。”   “娘娘,您早些回来,万岁爷……”环春忍不住又劝,却被绿珠一把拉住,眼睁睁看着娘娘出门,她机灵地说,“赶紧派人去催催,万岁爷若这会儿动身,直接找娘娘去,还来永和宫做什么。”   这边厢,岚琪提着琉璃灯,尽量轻踩脚步不发出声响,慢慢就往御花园去了。   “娘娘,让奴才来提灯,您留神脚下。”小云子跟上来,谨慎地说,“才用水冲了烟花爆竹,怕路上结冰。”   御花园里的烟火气息更重,方才这里有一场花火大会,可岚琪一眼没瞧着。   年老的王府太妃要离宫,她送客到宫门,听得轰隆声时,御花园的烟火已经窜上天,离得太远太远,她看到些许火光,赶回来,只剩下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她都多少年,没好好过个节了。   “小云子,今晚的烟火你看见了吗?”岚琪看着园中残留的节庆装点,随口问跟随而来的小太监。   而小云子去应付园子里的人,他们见有人来,过来查看是谁,见是德妃娘娘,想上前请安,小云子给打发了,急匆匆赶回来,没听见主子问话。   岚琪轻轻一叹,提着琉璃灯继续往前,指着一处处地方,自言自语花费了多少心思,可是每次最绚烂美丽的时刻,她都看不到。   逛了半个园子,又回到来时的路,岚琪要往另一处走,小云子跟着听着,已经有些稀里糊涂,突然见身后有人来,以为园子里的人又来打扰,便说要去打发,一溜烟儿地跑了。   岚琪毫不在意,提着琉璃灯往深处走。却不知这一边,小云子被梁总管提溜到一旁,玄烨拿过灯笼,慢慢跟着岚琪去了。   身后有脚步声,岚琪以为小云子回来了,指着前处要吩咐,转过身却见玄烨看着自己笑,不知怎么,她一点儿不惊讶,接着就说:“臣妾从腊八就开始盼,盼今年元宵的花火,结果一眼都没看见,您说那老太妃,早不走晚不走的……”   玄烨不等她说完,上前牵过手,一言不发地带着她走,岚琪心里失望,玄烨一定又怪她大半夜跑出来,怪她不怕着凉,虽知这是玄烨的疼爱,可不解风情的关心,有时候实在叫人提不起精神。   玄烨不经意回头看岚琪,见她耷拉着脸不情愿地跟着自己,笨重的雪靴走得很不稳定,才稍稍放慢脚步,问道:“是没看到花火不高兴,还是朕来找你回去不高兴?”   岚琪嗫嚅:“都不高兴。”   玄烨没听清,再问:“说什么?”   岚琪轻轻将他往后拽,立定道:“皇上再陪臣妾走走可好,明天这些东西全要撤去,从腊月到今日,臣妾旧年年末所有的心血,臣妾连看都没好好看一眼。”   玄烨微微一笑,没答话,带着岚琪继续前行,终于到了有人的地方,可是见帝妃到来,他们反而吹灭了灯笼,梁总管送上来一支火折子,玄烨从岚琪手里拿过琉璃灯,吩咐:“站定了,别动。”   只见玄烨提着琉璃灯向前,照亮一片,岚琪竟看到一排排烟火。长长的引线似乎是特地为皇帝所准备,他俯身点燃引线后,迅速退到岚琪身边,抬手打开琉璃灯,吹灭了最后的光亮。   当眼前一片漆黑,岚琪不由自主地抓到了玄烨的手,十指紧扣时,面前火光大亮,璀璨斑斓的花火接连绽放。   漂亮的眼眸里,花火闪耀,岚琪脸上忽明忽暗,可玄烨每一次看到,都是最美最欢喜的笑容。这小小的烟火,完全不能与元宵宴上冲天的花火媲美,可些许灿烂,就能点亮她整个心。   岚琪的兴奋,溢于言表,她就差欢喜地跳起来,抓着玄烨的手不断地晃动着,待烟花消散,一切又归入黑暗,也没能带走她欢喜的心情,静静闻着烟火的气息,这是唯一属于她的气息。   身子忽然被人搂入怀,紧紧地箍在腰里,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袭来,仗着天黑看不见,仗着都被烟火迷了眼,玄烨竟毫不顾忌身后十几个太监宫女跟着,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而她连挣扎都不敢。   岚琪跌在他的臂弯里,越过玄烨的肩头,明月高悬,不知今夜,可还是当年那一轮圆月,但眼前的人,依旧是当年的心。   【番外还会在微信上继续更新……】 2015-03-01 17:23回应

  • 天平座小猪
    三宫六院
    虽然说岚琪对玄烨而言是特别的,可是总是看着自己的男人跟那么多女人在一起,还半路抢走,唉,好难过的。 08-11 15:57回应

  • yueerzhui
    大完结出版到啥时候了啊!!!
    大锁!!!!只想迫切知道全套出版一共几册?!追书追的好痛苦,真想一口气看完啊!!!目前买到第六册,每册间隔得多久啊,等的好捉急~~~~~呜呜呜~~~~朋友想借走看,我都不同意,自己喜欢的书恨不得带上手套去翻看(说的有点夸张了哈),迫切想知道啥时候能完结出版啊!!! 06-13 17:27回应

  • 53ca1d468eb04
    评: 有种后宫叫德妃
    我看完了,很好看,细水长流的。不像哪些夸张的小说。 05-20 22:21回应

  • qq160323193515
    好看
    好看,推荐。不是那种很夸张的 03-24 22:50回应

  • tiantianmao
    看过两遍后的感觉
    已经看过两遍了 每每看到这几张 都是流着泪看完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 03-18 10:24回应

  • 迪兰特
    出版
    为什么这套书是一本一本的出,而不是一套出版,而且时间跨度还那么大。 02-06 23:46回应

  • wx151128215810
    我所认识的德妃
    不得不说,∵写的很好,人物性格刻画的很真实,但也不得不说,岚琪其实内心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她周围交好的宫嫔没有一个是得宠的,还不得不一直表明对皇帝无欲无求,人前总是很低调谦和,觉得是很好相处的人,其实内心一直都没有变过,自己地位起来后,就真正的从内心觉得自己高贵 2015-12-29 22:59回应

  • 学会放下
    德妃
    写的很不错,喜欢看这种后宫的 2015-12-29 10:39回应

  • 牙牙的小桶
    为什么不能看了
    之前付费购买了德妃,为什么现在不让看了,说我没有权限,难道付费只有看一次的权利 2015-12-06 00:33回应

  • 书友38142fb333e
    很喜欢的古代言情
    挺好看的 每天都拿着手机看 2015-11-25 15:47回应

  • 最美不过烟花
    心疼十四…
    你写的德妃传真的很不错…但是最让我难过的就是我们的十四竟然被他所有信任的人都骗了…一想到这个我就难过…在一想到他后来被幽禁…更加的难受… 2015-11-18 19:58回应

  • 七夜茴香
    听说已经上市了?
    后宫文有《甄嬛传》在先,还能出现德妃这样的佳作,实属难得,作者能塑造出与甄嬛传完全不同的人物令人惊讶,且后宫的故事被那么多人写过,还能写出新意绝非一日之功,我在这里预祝德妃小说大卖,早日搬上荧幕,不过貌似我这本小说才看到一半,太长了 2015-11-03 21:37回应

  • 小怪120
    喜欢
    非常喜欢,之前每天等着更 2015-08-18 14:10回应

  • LadyYa
    重看!满满的都是爱
    令妃天天追着,看不够!索性回头重看岚琪。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爱,忍不住感叹,感动。大琐好棒!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2015-08-16 17:08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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